大追击-大追击
追日
我醒来的时候,枕边放着一封信。

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致十七岁的你”,笔迹是我的,但略显潦草,像是写得极快,又像是某个紧急时刻留下的。
我拆开信。
“快跑,他们来了。”
我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还有字,这次是用铅笔写的,像是一个人的喃喃自语:“他说得对,时间不是河,是猎人,而我们是猎物。”
窗外传来狗叫声,很远,不是从村口传来的,是从山那边。
我叫林野,十七岁,高中刚毕业,在这个叫“溪田”的江南小村,住了十七年。
我从未离开过这里。
第二天傍晚,我又发现了一张字条,这次塞在我书包侧兜里,还是我的笔迹,但似乎握笔的手很稳:“他们不是人。”
字条下面附了一串坐标,我看不懂的数字和字母。
晚饭的时候,我妈端上来的菜里,有一盘我不认识的鱼。
那鱼的眼睛还睁着,是竖瞳。
“妈,这什么鱼?”
“山溪里捞的。”她笑着,“你爸说最近溪里突然多了好多这种鱼,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我爸点点头,夹了一筷子:“味道还行。”
我看着那条鱼竖瞳里映出的天空,它还在呼吸。
夜里十二点十七分,我被一种声音惊醒。
那不是狗叫,狗的叫声是有节奏的,会停,会喘息,那个声音没有,它像是无数个喉咙同时在嘶吼,是笔直的一条声线,从村头贯穿到村尾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,震得窗户嗡嗡地响。
我光脚跑到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。
雾,比平时浓了不知道多少倍,像是整座山都化成了雾,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,我看不太清,只觉得那东西很大,大到看不见轮廓,也听不到脚步声。
“林野!”我妈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,那种焦急和恐惧我从未听过,“快走!”
我冲出门,看见我妈站在客厅里,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灰色制服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背包。
“妈……?”
“我是十四局的人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平静得不像她,“你爸也是,我们在这个村子守了你十七年。”
“守我?守什么?”
“你三岁那年,我们接到了警报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他们来了。”
我嘴里的“他们”,她没解释。
窗外,那个声音忽然变成了低语,像是有无数人在雾里窃窃私语,说的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,音节短促而清脆,像是骨头敲击骨头。
“穿上鞋,背上包。”我妈把包塞到我怀里,“他们已经追到溪田了。”
我背上包,跟着我妈走进雾里。
雾浓得像是行走在牛奶里,我几乎看不到三米之外的任何东西,我妈走在前面,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,我不知道她怎么辨别方向的,她一次都没有停下,也没有回头。
我拿出那张写着坐标的字条,看时间——12:47。
“妈,这个坐标是什么意思?”
她回头瞥了一眼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这是他留给你的?”
“他?谁?”
“未来的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时间不是单向的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,表盘碎裂了,指针还在走,但走得极快,像是上了发条一般疯转,“十四局十年前就发现了,时间可以被折叠,未来的你追了三百年,最后只回来送了几张字条。”
“三百……”
“或者说,你们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,终于露出了我熟悉的那个妈妈的笑容,“你们跑得够远的。”
身后,低语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“就在前面了。”我妈忽然停下来,指了指前方一片被雾气吞没的平原,“那里有一扇门,穿过门,你就安全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回不去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这不是永别。”
我忽然想哭,但我忍住了,十七年,她教过我很多,包括怎么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保持冷静。
“快。”她推了我一把。
我往前跑。
雾在我面前散开,像是一扇无形的门被推开。
我看到了那个坐标——一个金属平台,上面刻满了我看不懂的符号,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。
他转过身来。
我愣住了。
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,只是更老一些,眼睛更深邃,像是看过太多东西。
“你跑得不错。”那个人开口说话了,声音、语气,甚至嘴角上扬的弧度,都是另一个我,“比我第一次跑的时候快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第一个世界线,我在十七岁那年被他们抓住了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第二个世界线,我跑到三十一岁,第三个,七十二岁,这条线,是三百年后的你。”
“我跑过多少个世界线了?”
“足够多。”他侧头看向来路,那里雾在翻涌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,“别担心,接下来的事交给我。”
他走向来路——不,不是走,是滑,他的双脚几乎没有动过。
“最后一件事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别相信我。”
我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——
跌落下去的瞬间,我看见我妈站在雾里,她穿着灰衣,站在另一个我身边,像是在说什么。
下一秒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我醒来的地方是一个小房间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窗外是一条老街,有人在卖早点,有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巷口,整座城市和往常一样喧闹。
我坐起来,发现枕头边放着一封信。
牛皮纸信封,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。
“致十七岁的你。”
我慢慢拆开信,字迹熟悉的,但这次不是我的笔迹。
是她的。
“这一次,该我追你了。”
窗外,天忽然暗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