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藏逐雀鹯阴阳师-林藏逐雀鹯阴阳师

清霜渐浓的深秋,我在京都郊外一座荒废的神社里,遇见了他。

林藏逐雀鹯阴阳师-林藏逐雀鹯阴阳师

彼时,林间雾气未散,枯枝上挂着昨夜的露水,像谁遗落的一串泪珠,我本是来寻访古籍里记载的一株千年银杏,却不料,在密林深处撞见一个不该存在的人——

他穿着褪色的狩衣,长发半束,手里捏着一张符纸,正对着空中盘旋的雀鸟念念有词。

那些雀鸟像是被什么力量束缚着,一圈一圈地飞,飞得越来越低,越来越慢,最后竟纷纷坠落在地,化作一片片灰白的羽毛。

“你也是来捉鹯的吗?”

他回头看我,眼睛很亮,亮得有些不真实,像深潭里沉着一轮月亮。

“不,我只是路过。”

他笑了,笑得有些苍凉。“路过?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路过,只要是踏入这片林子的人,都是被鹯引来的。”

我这才知道,他是阴阳师。

准确地说,是末代的阴阳师。

平安时代早已过去了千年,安倍晴明的子孙也早已散落天涯,只剩他还守着这一套古老的法术,隐匿在这片深山里,日复一日地追逐一只鸟。

“你追的是鹯?”我问他。

他摇头。“我追的不是鹯,是鹯里的东西。”

他告诉我,三百年前,有一只鹯吞下了一颗妖丹,那妖丹里封着一个怨灵,是当年被阴阳师镇压的大妖怪,鹯本是无辜的鸟,却因此被妖气浸染,变得半妖半鸟,从此再也无法停歇,只能永无休止地飞。

“我要捉住它,取出妖丹,超度怨灵,这样,鹯才能解脱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坚定,像千年前那些在黑暗中守护人间的阴阳师一样。

“你捉了多少年了?”

“不记得了,只知道这座山里的树,我看着它们长,看着它们枯,看着它们倒,又看着新树长出来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他忽然抬头望了望天,头顶的树冠被风拨开一道缝隙,露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,那片天空里,有一只黑影正盘旋着,忽高忽低,忽远忽近。

“瞧,它来了。”

他站起来,手指夹起一张符纸,嘴里开始念动咒语,那咒语苍凉而古老,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,符纸无风自燃,青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消瘦的脸庞。

那只鹯俯冲下来,裹挟着一股阴寒的气流,我在旁边看着,看见他追逐着那只鹯,穿行在林间,身影时隐时现。

像追着一道光。

又像被一道光追着。

很久以后,我回到繁华的京都,在旧书摊上偶然翻到一本泛黄的笔记,笔记里夹着一片羽毛,灰白的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

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:

“林藏逐雀鹯,鹯藏逐我心。” “吾心藏何处?阴阳两界寻。” “不知是吾逐鹯,还是鹯逐吾。” “或许,我们都是这林中的过客。” “只是它飞得快些,我走得慢些罢了。”

我把羽毛夹回书里,合上笔记,抬头望向窗外。

京都的秋天又来了,银杏叶黄得耀眼,却不知那片深山里的林子,是否还有人在追逐一只永远追不到的鹯。

或许有一天,他会追到吧。

追到了,他也就该离开了。

可这世上,又有多少人,愿意用一生去追逐一个注定没有结局的答案呢?

那只鹯,是他唯一的存在意义。

而他,又何尝不是那只鹯的唯一救赎?

林藏逐雀鹯,阴阳两相寻。 不知逐者是客,还是被逐者是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