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的遥控器-爱看电视tv
记忆里,童年是被一台笨重的老式电视机框起来的,那是一台21寸的康佳彩电,外壳泛着温润的米白色,屏幕凸起如一轮满月,父亲每次开机前都要拍两下,说是“唤醒仪式”,而真正按下电源键后,那“咔嗒”一声,就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音符。

那时候的电视,有固定的“作息表”,中午十二点的《动画城》,下午五点的《大风车》,晚上七点的《新闻联播》,八点的黄金档电视剧,时间精确得像瑞士钟表,为了不错过一集《西游记》,我和邻居家的小胖能踩着点跑完一公里路,如果错过了,就得等来年的重播,或者听同学绘声绘色地复述——那种“只此一家,别无分店”的稀缺感,让每一帧画面都显得格外珍贵。
记得《还珠格格》风靡时,整条巷子的人都在看,夏夜里,有电视的人家把窗户大开,声音调到最大,隔壁几家的孩子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“蹭看”,小燕子翻跟头时,几十个孩子一起笑;香妃变成蝴蝶飞走时,好几扇窗户同一时间安静下来,空气里都是小女孩们的叹息,那种共享的悲喜,是电视机发出的最温暖的光。
遥控器是家里权力的象征,父亲爱看《三国演义》,母亲追《渴望》,我则霸占着少儿频道,每天傍晚的“遥控器争夺战”不亚于一场阵地战,最后总是母亲调和,定下“轮流制”:先看半小时动画,再陪大人看一集电视剧,多年后我才明白,母亲其实对《小龙人》并没有兴趣,她只是舍不得让我失望。
后来,家里换了液晶电视,宽屏、高清、智能,再后来,我有了自己的手机和电脑,电视变得“随叫随到”,想看什么都有,想什么时候看都行,但我发现自己很少打开它了,偶尔回家,看到父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抗战剧,他不再需要和别人抢遥控器,却也失去了当年眉飞色舞讲解剧情的样子。
直到去年搬家,我翻出旧物箱里的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躺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天线头,忽然想起小时候,镇上有电视的人家很少,父亲为了让我看《恐龙特急克塞号》,自己焊了个铝制天线绑在竹竿上,举着它在屋顶转来转去,我在楼下冲他喊:“看见了!看见了!再往左转一点点!”他满头大汗地应着,每一次调整都小心翼翼,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。
那一刻,屏幕里“人间大炮,一级准备”的声音,和屋顶上父亲喊“好了没有”的声音,混在一起,成了我童年最动听的电子乐。
家里三台电视同时开着,客厅一台、卧室一台、老人房一台,它们各自播放着不同的节目,互不干扰,却再也没有全家人挤在客厅里为同一个情节或笑或哭的场景,我终于拥有了“遥控权”,却怀念起那个需要争抢的夜晚。
电视还是那个电视,变的,是躺在沙发深处,握着遥控器的我们。
也许我们怀念的,从来不是那些模糊的图像,而是图像背后,曾被一部共同的剧集牵动过的、温热的日子,按下电源键,亮起的不只是屏幕,还有那个围在一起,连广告都不舍得错过的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