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祭花葬-血祭花葬

夜幕降临的时候,我听见村口的老槐树在风中呜咽。

血祭花葬-血祭花葬

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裹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,一阵一阵,敲打着每一扇紧闭的木门,母亲熄了灯,把我搂在怀里,低声说:“别听,别出去。”可我还是从门缝里看见了——月光下,一群穿着红衣的人正抬着一乘白轿,缓缓走向后山。

轿子后面,跟着一整队人,人人手捧一束山茶花。

这是我们村子里流传了百年的习俗:血祭花葬。

每年农历七月十五,阴气最盛的那天,村里就会选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,穿上红衣,坐上白轿,被送到山上的祭坛,天亮之后,人们会看见祭坛四周的山茶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红,像是用鲜血浇灌过一样。

老人们说,山茶花是活人的颜色,也是死人的颜色,花开花落之间,隔的是一碗血的距离。

爷爷在世的时候,曾经告诉过我关于血祭花葬的秘密。

他说,很久以前,这片土地原本贫瘠得寸草不生,有一年大旱,全村人眼看着就要活活饿死,就在那个时候,一个外乡来的女子走进了村子,她穿着红衣,赤着脚,手捧一束白色的山茶花,她说她愿意用自己的血浇灌这片土地,只要来年能长出庄稼,村民们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走进后山,第二天,人们在后山发现了一株山茶树,花开得像是血染过一样红,而从那天起,土地开始变肥沃,泉水重新流淌。

“那座祭坛下面,”爷爷指着后山的方向,声音压得很低,“埋着的就是她。”

从那以后,血祭花葬就成了规矩,每年选一个女子,赴一场不会回来的约。

我的姐姐阿月,就是在三年前被选中的。

我记得那天她穿着红色的嫁衣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,母亲哭得几乎昏死过去,父亲跪在地上,额头磕出了血,可阿月却出奇地平静,她摸了摸我的头说:“小妹,以后要照顾好爹娘。”

我问她:“姐姐,你害怕吗?”

她笑了笑,没有回答,她转身走进白轿的那一刻,我看见她偷偷擦了一下眼角。

天亮之后,我偷偷跑上了后山,祭坛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山茶花,开得触目惊心的红,花瓣上还挂着露珠,像是刚刚哭过的眼睛。

阿月再也没有回来。

传说中,血祭花葬有一个秘密,只有被选中的人才知道,但她们永远不会告诉活着的人。

我曾经翻遍村里的古书,想找到血祭花葬真正的起源,在祠堂最深处的一本残破的手抄本上,我看到了一行小字:以血为引,以花为媒,生死之约,不可违也。

下面还有一句:“若无人赴约,则土地枯,水源竭,满村无生。”

原来,这不是一个传说,而是一个诅咒,每一代人,都必须用鲜血去维系这个诅咒的平衡。

后来,我曾问过村中最年长的三婆:“为什么一定要是年轻女孩?”

三婆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了,但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,她沉默了很久才说:“因为她们的血,最干净。”

“可是,”我不甘心,“凭什么?”

三婆叹息一声,没有回答。

那一夜,我做了很长的一个梦,我梦见阿月站在山茶树旁,身上穿着那身红衣,可红色的裙摆正在往下滴血,她朝我伸出手,嘴唇翕动着,声音像是从水里传出来:“小妹……不要来……不要来……”

我猛地惊醒,发现窗外月光皎洁,后山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,我趴在窗沿上望向远方,看见祭坛的方向似乎亮起了一盏灯。

是有人在等我。

今年,十七岁的我,坐在窗前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,后山的山茶花已经含苞待放。

母亲忽然推门进来,她的脸色很白,眼眶红红的。

“小禾,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村里……又选定了。”

我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。

我接过那朵山茶花,花瓣洁白如雪。

在花心深处,我似乎看见了一滴尚未干涸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