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盘膝坐在须弥峰顶,整整七十三天了。诛仙金丹之术
他面前那尊青玉丹炉里,最后一缕紫烟正在缓缓散去,炉盖上攀附的螭龙纹路微微发红,像是被烧透的铁,又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的血脉,丹炉里的声音已经停了——那颗金丹在两天前就停止了转动,安静得像一颗死去的星辰。

宗门上下都知道,这世上没有人能炼成金丹之术,典籍里那些闪着金光的神话早被先辈们翻烂了,什么“九九八十一天,天地交感,紫气东来,丹成九转”——都是骗人的,祖辈们试了几百年,试到须弥宗的底蕴都快被丹炉烧干了,也没见谁能炼出金丹来。
但林渊不肯信。
“师叔,收手吧。”身后传来小师弟江川的哀求声,“您的寿元……只剩三天了。”
三天,林渊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,他当然知道自己只剩三天,他用全部的修为和余下的寿元去熬这炉丹,身体里的灵气早已枯竭得只剩一丝游丝,五脏六腑都在疼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乱扎,但他忍得住。
他还有什么忍不住的?
七十三天前,他曾是须弥宗最年轻的元婴境修士,是掌门口中的“千年不遇之才”,如果不是非要走金丹之术这条路,他现在应该坐在长老席上,喝着灵茶,指点后辈,安安稳稳地活到一千岁,可他偏偏不肯,他偏偏要翻那座所有人都说翻不过去的山。
须弥峰的寒风灌进他的袍袖,冻得他骨架都在发抖,三天前,宗门里最后一位支持他的长老也走了,临走前叹了口气:“林渊,金丹之术本就是诛仙之术,是逆天而行,你又何苦?”
逆天?他当时没有回答,但他心里是有一句话的——天不让我成,我便诛天。
炉盖闷响了一声,丹炉里,那颗沉寂了两天的金丹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嗡鸣,像是婴儿的啼哭,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,一股奇异的甜香从炉缝里渗出来,甜得让林渊的舌尖发麻,甜得像这世上最毒的毒药。
“成了?”他的声音干哑得像破锣。
他咬着牙站起来,伸手掀开炉盖,揭开的瞬间,一道金光从炉中冲天而起,把须弥峰顶的云层都劈成了两半,金光里,那颗金丹缓缓升上半空,表面流转着九道纹路,每一条都像是天道的掌纹。
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了,风停了,鸟鸣停了,方圆百里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朝着那颗金丹疯狂涌来,林渊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在体内疯狂震颤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它们连根拔起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那颗金丹的倒影映在他的瞳孔里,金光照亮了他七十三天没合过的眼睛,在那颗丹的核心处,有一滴血——鲜红,滚烫,带着一股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气息。
那滴血,是他自己的,可它怎么会是红色的?修仙之人的精血经过千百年的淬炼,早已褪尽凡俗,纯净如琥珀,可这一滴血,比凡人的血还要红,红得像愤怒,红得像不甘。
林渊忽然明白了。
金丹之术从来不是什么成仙之术,它是诛仙之术,要炼成它,需要的不是灵气,不是天地宝材,而是要诛杀自己身体里的仙——那个循规蹈矩的、按部就班的、被天地法则驯服的仙,你的每一步修行,每一次感悟,每一滴精血里都浸透了天地法则的印记,你要把它们一滴滴地剐下来,剐到骨头里只剩最原始的、属于“人”的那一部分。
难怪没有人能炼成,人修炼了几百年,求的就是成仙,可金丹之术偏偏要你先诛灭自己的仙性,把自己打回一个最纯粹的“凡人”。
丹炉里只剩下最后一颗灰白色的渣滓,那是他修行三百年炼化的仙骨。
林渊伸手握住那颗金丹,入手滚烫,烫得掌心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他张口吞下金丹,丹入喉的刹那,他的身体剧烈一震,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是有人拿着刀在他身上刻满了符咒。
痛,痛到了极致,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,三百年修行的记忆在他的识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——入宗时的山门,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《金丹秘卷》,那一个个摇头叹息的长老面孔,那些说他不自量力的同门,还有三天前江川含泪的眼神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三天之后,须弥宗为林渊立了一座衣冠冢,没有人认为他还活着,元婴境修士的寿元确实只有三百年,那是刻在天道规则里的铁律,没人能打破。
但那一夜,须弥峰的云层里忽然闪过一道金光,金光过后,云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,他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星星,皮肤上隐约流转着金色的纹路,已经看不出是三百岁的老人,还是三十岁的年轻人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有一颗淡金色的印记,金丹已经完全融进了他的身体——不是成仙,而是化为了比仙更古老的东西。
江川正跪在衣冠冢前烧纸,忽然感觉到头顶落下一道目光,他抬起头,看见天上那个人的轮廓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:“师……叔?”
林渊没有说话,他从云层里站起身,周围的灵气自动让开,像是在给他让路,他伸出手,往虚空中一握——
天地之间,那些困住所有修士三百年寿元的无形枷锁,开始微微震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