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殇荻花宫-魂殇荻花宫

暮色渐沉,秋风瑟瑟,荻花如雪,漫天飞舞。

魂殇荻花宫-魂殇荻花宫

我站在荻花宫的废墟前,脚下是散落的青砖碎瓦,指尖抚过残破的石柱,冰凉刺骨,这里曾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,如今却只剩下满目疮痍,远处的荻花在风中摇曳,像是在低声呜咽,诉说着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往事。

十年前,我还是个懵懂的少年,被师父带上荻花宫,那时候,这里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剑派。
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师兄师姐们已在练武场上挥洒汗水,剑光如虹,衣袂翩跹,师父常说,荻花宫的剑,似荻花般柔韧,又如荻花般坚韧,看似轻灵飘逸,实则暗藏杀机,我那时不懂,只记得荻花盛开的季节,整个山头白茫茫一片,风一吹,便像下雪一般,美得让人屏息。

我是在荻花丛中遇见她的。

那日黄昏,我贪玩误入后山,迷了路,霞光洒在荻花上,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,她就在那光晕中练剑,一袭白衣,长剑如虹,剑尖所过之处,荻花纷纷扬扬,仿佛在为她的剑舞伴舞,风吹起她的发丝,她转身时,我看见她的眼睛——清澈如秋水,却又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郁。

“你是新来的小师弟?”她收了剑,笑着问我。

我点点头,说不出话。

从那以后,我总找借口去后山,而她似乎也习惯了在那里等我,她教我最基础的剑招,讲荻花宫的往事,说她从小在这里长大,这里是她的家,她说这话时,眼里有光。

那几年,荻花宫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江湖上的纷争似乎离我们很远,远到让我们忘记了,江湖从来不曾放过谁。

直到那一天。

漫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嘈杂的喊杀声从山下传来,打破了荻花宫多年来的宁静,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场面,数百名黑衣高手蜂拥而上,刀光剑影中,师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,师父持剑立于大殿前,银发在风中飞舞,剑光所到之处,血花四溅。

可是敌人太多了。

我被人群冲散,只能拼命往后山跑,荻花丛中,我看见她的身影——她将几个年幼的师弟护在身后,长剑滴血,白衣上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。

“带他们走!”她冲我喊。

我摇头,想冲过去,却被人死死拉住。

“走啊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一剑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胸膛,转头看我,眼神决绝,“别让我白死!”

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的眼睛。

火越烧越大,荻花宫在烈火中轰然倒塌,我带着几个师弟师妹,从密道逃出,身后是滚滚浓烟,是曾经的欢声笑语,是所有人拼死守护的家园。

等我带着援兵赶回时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

荻花宫里里外外,横尸遍野,血流成河,我没有找到她,只找到她用过的那把剑——剑已折断,剑身上刻着我们曾经一起许下的誓言。

师父的尸体倒在正殿前,手中仍握着剑,直到最后一刻,他都没有倒下。

那场浩劫过后,荻花宫不复存在,幸存者各奔东西,散入江湖,再也没有回来过,有人说,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江湖清洗;有人说,是荻花宫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,真相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那个我曾称之为家的地方,永远消失了。

十年了。

我重回故地,荻花依旧如雪,只是再无人持剑起舞,风穿过废墟,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是亡魂在诉说未尽的遗憾。

我在残垣断壁间坐下,闭上眼,恍惚间又听见了曾经的剑鸣声,听见了师父的训斥声,听见了她的笑声。

可是睁开眼,只剩秋风萧瑟,满地荒芜。

“魂殇荻花宫。”我轻声道,声音在风中消散。

或许,所谓的魂殇,不是指死去的人,而是活着的人,那些留存的记忆,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,才是最深的殇。

我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,夕阳将荻花染成了金黄,一如当年的黄昏。

转身离去时,我仿佛听见风中传来她的声音,带着笑意,带着不舍——

“小师弟,来世,我们还在荻花宫等你。”

我没有回头,只是任凭热泪滑落。

荻花宫已不在,可有些东西,永远镌刻在活着的人的骨髓里,刀刻不去,火烧不尽,至死方休。

至死,方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