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之门的回响-潮汐王座入口

我第一次听见召唤,是在一个无风的下午。

深渊之门的回响-潮汐王座入口

作为海洋地质研究所的研究员,我跟随科考船“深蓝号”来到南太平洋这片海域已有三天,这里远离大陆,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,仿佛有什么巨兽潜伏在数千米下的深渊中,缓缓吞吐着这片寂静。

那天下午,声呐屏幕突然出现异常波动。

仪器显示,海面以下三千七百米处,存在一个结构规则的巨环,它并非自然形成的地质构造,而是有着近乎完美的几何轮廓——直径超过两公里,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,更诡异的是,在它周围,所有已知的海洋生物都在绕道而行,像是本能地避让着什么。

我们捕捉到一个低频声波,持续不断的,如同呼吸——仿佛海洋本身,从一个巨口中缓缓吐息。

那就是潮汐王座的入口。

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从何而来,它出现在我的梦境里,出现在同僚的呓语中,甚至出现在我们设备突然恢复运行后的日志里,就像是被某种外力直接灌输进我们的意识,不容置疑,清晰如刻。

经过七十二小时的准备,我和另外两名研究员乘着深海潜航器,缓缓沉向那片未知之域,随着深度增加,光线逐渐消失,潜航器外壁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,发出一阵阵令人不安的嘎吱声,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,我们像是误入巨兽腹腔的蝼蚁,渺小得令人心悸。

当探照灯终于照亮那个入口时,我们所有人都失声了。

那不是自然的洞穴,不是地质运动的产物,那是一座被深蓝寒冰封存的古老建筑的一部分——或者说,是一座比任何人类文明都要古老的建筑,仅仅一个入口,就大到足以吞下整座城市,巨大的廊柱上镌刻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螺旋纹路,像是某种未知的文字,又像是海流在漫长岁月中刻下的印记,入口边缘覆盖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深海藻类,它们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荧光,随着水流摇曳,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
我操纵机械臂,小心地采集了一些样本,就在探针触碰到藻类的瞬间,入口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颤——那不是声音,更像是某种直接冲击灵魂的轰鸣,潜航器内的灯光疯狂闪烁,所有仪器瞬间失效,只剩下通讯器里不断循环的杂音,粗粝,固执,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敲击着一扇紧闭的巨门。

声音消失了。

仪器恢复正常,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,但我的眼球表面,留下了些许微不可察的细痕,它们不痛不痒,却怎么也消失不掉,像是被什么人镌刻在了角膜上,回到海面后,我们检查数据,发现所有关于那片海域的坐标、声波记录,甚至我们的日志,都在不断被一种隐秘的力量抹除,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这些信息存在于人类的认知网络之中。

后来,“深蓝号”提前结束了考察任务,官方给出的理由是设备故障。

但我知道,我再也回不到那片海域了。

或者说,那片海域,再也回不到它原本的沉默中了,潮汐王座的入口已经被人窥见,哪怕只是一个瞬间,一个眼神,也足以在沉睡了亿万年的深渊中,激起第一圈涟漪。

现在我偶尔会在深夜醒来,眼前浮现出那片深海藻类的荧光,莹莹发亮,铺满了整个入口,它们排列的方式,和人类视网膜的感应细胞,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——仿佛不是我们发现了深海的奥秘,而是深渊中的眼睛,终于找到了它等待已久的,一束回望的目光。

我想,下一次月圆之夜,我会再听到那个声音的。

而这一次,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仅仅是聆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