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入口处-超市入口

傍晚的光,从巨大的玻璃门倾泻进去,亮堂堂的,像一道光的瀑布,门是感应式的,有人走近,便无声地向两边滑开,吐纳着来往的人流,玻璃擦得极净,几近透明,若不细看,仿佛那门口是空的,人走过去,便凭空消失了似的,我站住脚,看了一会儿。

超市入口处-超市入口

进进出出的,多是些寻常的面孔,有推着车的,车里坐着孩子,孩子手里攥着棒棒糖;有拎着袋子的,袋子里装着刚买的蔬菜,叶子还带着水珠;也有空着手的,大约是来闲逛,消磨这晚饭前的时光,他们走进去,被那白亮亮的光吞没了,便成了超市的一部分;待到走出来,又恢复了各自的颜色与身份,这门口,倒像是一个界碑,划分着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
我想起小时候,镇上也有一家这样的超市,是那时的新鲜事物,我第一次去,是母亲领着,站在那玻璃门前,我有些胆怯,不敢迈步,那门自动开了,我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母亲笑着,牵着我的手说:“别怕,那是欢迎咱们呢。”于是我战战兢兢地走进去,眼前豁然开朗,货架上琳琅满目,什么都有,灯光晃得我有些眼花,那感觉,至今还记得,像是一个孩子,忽地闯进了童话里的宝库,又新奇,又欢喜。

超市早已是寻常之物了,那入口处的光,也见惯不惊了,但仔细想来,人们走进超市,固然是为了油盐酱醋,为了那一日三餐的琐碎,但何尝不也是为了那一瞬间的“进入”呢?进入一个井然有序的商品世界,暂时忘掉外面的纷扰与芜杂,一切都有标价,一切都有定位,每一个进入的人,都成了纯粹的顾客,单纯地为了选择而选择,这大约是一种难得的简单。

正想着,门又滑开了,走出一位老人,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口袋,走得很慢,身子微微有些佝偻,出了门,他站下,把口袋放在地上,歇一歇,然后才又吃力地提起,慢慢地走了,他的背影,在暮色里显得很孤单,他走进去的时候,大约也是这样的步伐吧,只是脸上或许有些期待,要买些什么东西,去填满那空荡荡的屋子,这超市入口,对于他而言,又意味着什么呢?是他的补给站,还是他消磨时光的地方?

天色渐渐暗了,超市里的灯火,越发显得亮,不断有人进去,又不断有人出来,仿佛永无止息,我忽然觉得,这超市入口,像一条河流的渡口,人们从两岸摆渡过来,在此交汇,又各自散去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路,也有自己的去处,只是在这入口处,短暂地相遇,又短暂地分别。

也罢,我也该进去了,家里没有了酱油,晚饭还等着呢,我迈步走向那光里,门无声地开了,像是一个熟悉的问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