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地龙宝宝-地龙宝宝

我第一次见到地龙宝宝,是在后山那片被遗忘的菜园里。

我的地龙宝宝-地龙宝宝

那是一个黄昏,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,我蹲在菜地边拔草,手指触到一团温热、柔软的东西,翻开泥土,我看见它蜷缩在那里,像一块被遗忘的琥珀——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,背上隐约有几道浅浅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
它抬起头,用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我,那一眼,仿佛有一万年的时光凝固在了里面。

我知道它是地龙宝宝。

老人们说,地龙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,它们住在山的深处,平时不轻易现身,只有在土地需要慰藉的时候,才会把幼崽送到人间,地龙宝宝以泥土中的灵气为食,会帮助庄稼生长,让花开得更艳,让树结出更甜的果实。

但奇怪的是,最近村里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地龙了,年轻人都去了城里,老人们在日渐干涸的土地上叹息,后山的菜园,杂草疯长,泥土板结得像一块块石头。

我把地龙宝宝带回了家。

它真的很小,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,我把它放在窗台上的花盆里,那里种着一株快要枯萎的薄荷,第二天早晨,薄荷竟然重新挺直了腰杆,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,地龙宝宝就趴在根部的土壤里,安静地吐纳着。

我每天都会跟它说话。

“你会不会想家?”

“你是不是也很孤单?”

“为什么你要来到人间呢?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你们了。”

它不会回答我,只是用它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我,它会轻轻摆动身体,在土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,那些圆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,又像是它留给我的信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地龙宝宝长大了不少,它不再只是淡金色,身上开始浮现出深浅不一的纹路,像是大地的脉络,花盆里的薄荷越涨越茂盛,薄荷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房间,窗台上其他的花也开了——那些我以为已经死去的花,又重新抽出了嫩芽。

村里人说我的家是块宝地,连花都开得比别处好,只有我知道,秘密就在那个小小的花盆里。

有一天,地龙宝宝突然变得躁动不安,它在花盆里转来转去,用头顶着盆壁,像是在寻找什么,我去山上挖来新鲜的泥土,它却看都不看一眼,整整三天,它不吃不喝,身体的光泽逐渐黯淡下去。

我懂了。

它想家了。

第四天,我抱着花盆,一步一步地爬上后山,那些我曾经踩过的路,如今已经长满了野草,风从山谷吹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我把花盆放在菜园中央,蹲下身,轻轻地把地龙宝宝捧起来。

它在我掌心里静静地躺着,像初见时那样,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我。

“回去吧。”我说,“这里不是你的家。”

它慢慢地,慢慢地,爬进了泥土里,最后一缕金色消失在土壤的缝隙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,但我知道,它在那里,在山的深处,在每一粒泥土里,在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中。

我站起身,夕阳正好落山,后山被染成橘红色,和初见那天一模一样。

后来,后山的菜园又活了过来,那些干涸的泉眼重新涌出了水,板结的泥土变得松软肥沃,野花、药材、果树,一茬接一茬地生长,村里的老人说,山神回来了。

只有我知道,回来的不是山神。

是我的地龙宝宝,它只是回家了。

而我,学会了等待,等待它再次出现在泥土里,等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,等待下一次,黄昏降临的时候,后山传来泥土微微颤动的声音。

我知道,它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,就像这片土地,也从未离开过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