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启示录-幻境2

深夜一点十七分,我还在加班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蚂蚁一样爬动,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,就在意识即将滑入混沌的瞬间,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
幻境启示录-幻境2

“幻境体验馆”五个字在黑暗中散发幽蓝的光,下面是一行小字:“您已被随机选为第2077号体验者,点击确认可获10万元体验金。”

直觉告诉我这是诈骗,但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点了确认。

下一秒,我站在一条从未见过的街道上,天空是淡紫色的,云朵呈现完美的六边形,像蜂巢一样排列,街道两旁没有建筑,只有巨大的数字瀑布从天空倾泻而下,在接近地面时化作彩色光点,组成复杂的方程式符号。

“林先生,您好。”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分不清方向,“欢迎来到幻境,这里比现实美好,对吧?”

我被一股力量托起,缓缓升向天空,脚下的街道逐渐缩小,整个城市尽收眼底——不,那不是城市,是一个运转着的、完美的逻辑结构,所有的建筑、街道、车辆,都是这个结构的组成部分,它们遵循着某种精确的法则运行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没有任何冗余的存在。

“看到了吗?”那个声音继续说,“这才是世界的本质,不是混乱,不是偶然,而是纯粹的、绝对的秩序。”

三天后,在幻境里是三天,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干灵魂的空壳——工作结束了,但我没有丝毫成就感;任务完成了,但我记不起任何细节;体验金到账了,但我对这十万元毫无感觉。

这时,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击中了我:这三天的工作,和现实中的任何一天,有什么区别?

幻境中的效率是现实中的百倍,没有打扰,没有分心,没有情绪波动,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——当我离开幻境时,除了那十万元,我什么都没留下,没有思考的过程,没有成长的经历,没有情感的波动,没有犯错的痛苦。

我像个精密的机器,完成了所有任务,但因为太过“完美”而失去了生命的质感。
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:“准备好了吗?下面请进入幻境2,体验真正的幸福。”

这一次,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庭院里,满树桃花,春光旖旎,一群好友正在院中饮酒作乐,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酒香,耳边是欢笑声和琴声,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,如此真实,—完美。

我走向最近的一个人,正要开口,却发现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不是僵住,而是像涂了一层蜡,反射着虚假的光泽,我拉过另一个人的手臂,触碰到的不是温暖的皮肤,而是像塑料一样平滑的表面。

这些人,这些场景,都是预设好的程序。

“幸福可以编程吗?”我对着虚空问。

没有回答。

我开始在庭院里奔跑,撕扯那些虚假的花朵,推倒那些预设的酒杯,但每当我破坏一个场景,新的完美场景就会立刻生成,永恒的阳光,不败的花朵,不变的笑容——这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、完美的、永不腐坏的天堂。

“这不可能是真实的。”我停下脚步,喘息着说。

“为什么?”那个声音终于出现了,“完美的幸福难道不比你现实中的种种不幸更好吗?”

“因为,”我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幸福的本质不是完美,而是选择,我可以选择快乐,也可以选择痛苦;可以选择成功,也可以选择失败;可以选择生,也可以选择死,这才是真实,而这种永恒的幸福,不过是一种温柔的奴役。”

说完这句话,整个世界开始崩塌,紫色的天空碎裂成无数片段,数字瀑布化作流沙,那些完美的笑脸像瓷器一样碎裂,我坠入虚空,耳边是那个声音最后的话语:“告诉我:当真实的痛苦和虚假的幸福摆在面前,你会选择哪一个?”

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,但在坠落的瞬间,我知道了自己的答案。
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还是深夜一点十七分,屏幕上的数字显示:“幻境体验结束,感谢参与。”

桌面上,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,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闪烁,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,一切都没有改变,却又似乎完全不同了。

我关掉电脑,走出办公室,电梯里的灯光有些刺眼,墙上的镜子映出我的脸——熬夜后的黑眼圈,胡茬,还有一双终于不再空洞的眼睛,这不是完美的脸,但这张脸上,每一道疲惫的痕迹都在诉说着我真实活过的证据。

走出大楼,一阵冷风吹来,我裹紧外套,在凌晨的街道上走着,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,嘴里嘟囔着什么;便利店的灯光刺眼,店员正在打哈欠;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又渐行渐远。

这个世界不完美,这里没有永恒的春天,没有不变的笑容,没有可以编程的幸福,但这里有真实的风,真实的寒冷,真实的不确定,每一个痛苦的夜晚,每一次无望的努力,每一种真实的情绪,都在证明:我活着,真实地活着。

幻境2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虚假的幸福,而现实告诉了我什么是真实的活着,虚假的幸福看似完美,实则虚无;真实的人生充满缺陷,却蕴含无限可能。

当虚假的幸福和真实的痛苦摆在面前,我的答案只有一个:让我选择真实的痛苦,让我拥抱不完美的生活。

因为只有不完美的,才是真正属于我的。